2012-11-18

大隐 第七集第一章 战战战

钢铁包裹着血肉,两边洪流轰然撞在一起,喊杀声、哀号声、劈砍声、惨叫声、金属交击声、骨头折断声,此起彼伏。
  骑士和骑士对战,士兵和士兵厮杀。
  最前排的士兵以手中大盾顶住对面的敌人,后面的士兵将长枪刺入盾牌之间的缝隙,等到长枪拔出来的时候,枪头不是带着血,就是已经折断了。
  战场另一角,玫瑰十字军所在的右翼,情况稍微好一些。
  这里并不是战场的焦点。
  后面那两个牧师正不急不徐地替每一个人加持着神术,这个时候多一份力量都是好的。
  尼斯从胸前的袋子里掏出一张神术卷轴,这是一张非常特别的神术卷轴,外侧画着一只金色的眼睛。
  卷轴上笼罩着一层光芒,它早就被启动了。
  尼斯猛然将它抖开,迎风一展,卷轴顿时射出刺眼的金光,转瞬间化作无数碎片,就在卷轴粉碎的同时,他的眼睛里亮起一道光芒,光芒隐约组成一个神秘的法阵。
  天空不再是蓝色,大地也不再是金色,全都变成深浅不一的灰色调,只有人的身上还带着颜色,不同的人颜色也不一样。士兵全都是黯然的蓝色,而像路克他们这些低阶骑士,身上则散发绿色的光。至于那些在后方动也不动的顶级存在,全都是显眼的黄色和橙色,同时还放射着相同颜色的光芒,有的柔和,有的刺眼。
  原本显得异常纷乱的战场,突然变得清晰起来。
  身上呈现深绿色和墨绿色的低阶骑士互相厮杀着,同时也在寻找机会,想要在深蓝色的士兵阵列中打开一个缺口。
  而草绿色的中阶骑士则是战场的主力,他们散得很开。一旦对方的低阶骑士冲过来,他们就会立刻拦截上去,并且毫不留情地将他击杀。与此同时,他们还随时留意着同样颜色的敌人,如果己方的低阶骑士被对方拦截,他们也会立刻上去解救。
  这就是战争,每一分力量都要精打细算。
  之前尼斯把战争视为一场游戏,现在他不敢再有这种心态了。即便这是一场游戏,也是将性命当成赌注的游戏。
  突然,他感觉伊斯特拉了他一下。
  "有敌人冲着我们来了。"
  果然有一队人马从对方的右翼分离出来。
  没有丝毫犹豫,尼斯在路克他们三个人身上扫了一眼,然后从胸前的袋子里抽出几张对应的神术卷轴。
  随着一张张卷轴被撕开,所有人身上都多了几道流转的光芒。
  做完这件事,尼斯又掏出一张红色的卷轴,上面还带着禁忌的封印。
  这一次他没有将卷轴施放在路克他们身上,而是转身将卷轴对准身后的那些士兵。随着红光一闪,每一个士兵的眼睛里多了一个红色环圈。
  这是"意识连接",一个禁忌级魔法。
  这个魔法并不是因为太过伤天害理才被禁止,禁止的原因只是因为他属于精神类魔法,对教会来说,除了上帝赐予,任何和精神相关的魔法全都是邪术。
  此刻,所有的士兵的意识都与尼斯相连,那个红色环圈就是他注意力集中的地方。尼斯早已持弓在手,他的手里抓着一把箭矢,这些箭矢夹在指缝,模样确实很酷。
  看着那队人马已经接近到百公尺之内,尼斯抬起手里的弓,另一只手如同拨动琴弦一般,迅速无比地拨动着弓弦。
  一支支箭矢急射而出,在空中排成一直线。
  士兵们同样举起弓,他们根本不用寻找目标,也不用瞄准,只要将箭矢对准那个红色的环圈。
  他们用的弓已经事先校准过,用这些弓射箭,箭矢的轨迹和尼斯射出的箭一模一样,等于不需要经过太多的训练,就能一下子拥有二十四名神箭手。
  可惜这招只有在人少,而且站的很紧密的情况下才能用上。一旦人多,并且站的比较分散,射角肯定有所不同。
  尼斯的连珠箭如同细密的雨点,朝着冲杀过来的那队骑士射去。在这阵箭雨之中,还夹杂着一波密集的乱箭,二十四个士兵同时齐射,威力绝对不小。
  更要命的是,尼斯从来不相信骑士那套,他绝对不会为了光明正大而将箭矢避开战马,那反而是他最喜欢的目标。
  至于那些士兵,能够保持方向正确已是相当了不起,哪里还会在意射人还是射马?
  战场上顿时响起一连串战马的嘶鸣。
  马上骑士的身手确实不凡,在那么快的行进速度中摔下马,居然打了一个滚后就立刻站起来。
  有人被射下马,也有人格开箭矢,这些用箭矢收拾不了的家伙,绝对是厉害角色。路克、帕尔姆、梅特洛他们三个连忙迎上。
  这就是战场上的配合。
  帕尔姆冲在最前面,这三个人如同撞角,而他便是撞角的尖端。他的身上如同礼炮炸开一般,爆出一道火焰,转瞬间,整个人和手中的长枪仿佛融为一体,化作金色流星朝对面最强的人杀去。
  对面那个人的枪尖隐约可见如同火焰般的光芒,显示他已经触及斗气阶段,只论自身实力的话,帕尔姆绝对不是对手。不过,装备也是实力的一部分,比装备的话,帕尔姆强的可不是只有一星半点。
  随着一声震耳巨响,两个人撞在一起,枪尖和枪尖互相擦过,冒出一大串火花,两把长枪同时被荡开。
  两匹战马都发出痛苦的嘶鸣,对方的战马直挺挺地倒下,帕尔姆的战马则往旁边踏出一步,紧接着马腿一软,也倒了下去。
  
  两边的骑士管不了别的,都连忙救人。
  尼斯出手最快,他用的是弓箭,比其他人都占优势,一连串的箭矢朝着那个正腾空跃下战马的骑士射过去。
  
  这一次要射的是人,他当然不会对准铁甲衣射,轻细的箭矢根本穿透不了铁片,他瞄准的是铁甲衣的缝隙,那里只有一层锁链甲。
  
  如果没有被撞下马,以那个骑士的实力,绝对不会被冷箭射中,如果这里不是战场,那个骑士不用顾忌那些实力远比尼斯高强的对手,这样的冷箭同样也别想射中他,如果不是身体在半空中,就算被冷箭射中,他也能够瞬间反应过来,避开致命的要害。
  
  可惜世上没有那么多如果,他被撞下马来,四周全是强敌,而且身体在半空中,毫无借力的可能。
  
  锋利的箭头穿过锁链甲的环圈,毫无阻挡地射进肉里,他总共中了三箭,两箭射中腋窝,一箭命中咽喉,都是致命的部位。
  
  那个骑士倒了下去,就像战马上其他不幸的骑士一样,倒在地上。
  
  尼斯感觉到前方射来愤怒目光,让他意外的是,怒瞪着他的不是敌人,而是帕尔姆。
  
  帕尔姆知道尼斯是为了帮他,但是他不喜欢这种暗箭伤人的做法,他想堂堂正正地作战,而那个人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对手。
  
  尼斯并没有感觉到不舒服或者委屈,也没有因为帕尔姆的不知好歹而恼怒,这是理念的不同,他不会强求帕尔姆接受他那套观点,同样也不会试图迎合那个家伙的想法。
  
  "现在不危险,你们用不着管我。"尼斯对身旁的两个人说道,同时又抽出一把箭矢。
  
  高个子美女听命令地收起盾牌,拔出一把标枪,在手里掂了掂,随后猛然掷出。
  
  没有任何斗气的光彩,这枝看似平淡无奇的标枪,唯一令人震憾的是它的速度,绝对不比尼斯射出的箭矢慢多少。
  
  被伊莲娜锁定的那个人,似乎感觉到不妙。
  
  那个人的实力虽然不算特别强,但是他的装备绝对是最豪华的,而且旁边一直都有两个人保护着,身份明显不一样。不过,那两个扈从的注意力此刻并不在这边。
  
  被锁定那个骑士知道无法靠别人,他举起盾牌。
  
  那面盾牌亮如银镜,四周点缀着神秘的图纹,显然是一件魔法装备。
  
  标枪命中盾牌后,盾牌上流光闪烁,撞击的那一点上爆射出无数火花,这些火花飞窜出五,六公尺远,撞击声异常刺耳。
  
  不过,刺耳的撞击声之后,却是一阵清脆的破碎声。
  
  高个子美女投掷标枪时,动作看似普通,实际上带着一股暗劲。
  
  蛮族不懂得斗气,却有另外一套技巧,这套技巧没有斗气那么持久,只能瞬间爆发,但是这股力量却更加强大,也更加神秘。
  标枪不但打穿盾牌,更钉穿盾牌后面的手臂。
  
  那个骑士捂住手臂,大声惨叫着,他身边的两个扈从立刻挡住他的面前,但是这慌乱间的举措却带来致命的后果,这三个人都忘了帕尔姆的存在。
  
  虽然从战马上掉下来,帕尔姆却毫发未伤,更重要的是,他手里握着朗基努斯枪的仿制品。
  
  这件武器实在是太强了。
  
  只见他一个箭步闪到那三匹战马前,长枪如同闪电不般刺出,出手的轨迹异常刁钻,从两匹马之间的缝隙穿过去。
  
  又是一连串火星乱爆,那个手臂被射穿的骑士,身上的铠甲同样也是魔法装备,不过,朗基努斯枪等级远在他的魔法铠甲之上。
  
  血光迸现,那一枪穿透右肋。
  
  帕尔姆没有痛下杀手,能够拥有这样的装备,肯定是有来历的人物,他可不想糊里糊途地和某个家族结下死仇。
  
  路克和海特洛两个人早有准备,这两个人有自知之明,知道帮不上帕尔姆的忙,干脆在一旁伺机而动,两个人同时迎上,挡下那两个扈从。
  
  此刻,尼斯的冷箭也已经来到,一箭射杀战马后,另一箭命中那个人的大腿,这下子他 想逃都逃不了了。
  
  就在这个时候,旁边突然有一匹战马疾驰而来,马上的骑士散发着草绿色的光芒。
  
  那是负责压阵的高阶骑士。
  
  "快,帮忙。"尼斯急道。
  
  高个子美女同样也看出来者不善,她又掷出一把标枪。
  
  飞奔而来的骑士挥动手中长枪,将来势汹汹的标枪打落在地。
  
  伊莲娜掷出三把标枪,不过这次她不指望标枪可以发挥作用,标枪一离手,她立刻抄起长枪冲上去。
  
  尼斯同样也感觉到压力,他举起弓箭,箭发连珠。
  
  他身后那些士兵也同样将弓箭瞄准这边,一排箭矢朝着那个高阶骑士射去。
  
  一声如雷鸣般的暴喝在众人耳边响起,那个骑士浑身爆射出青色的光芒。
  
  帕尔姆离得最近,他只感觉一股气浪过来,推着他连退十几步,手中的盾牌不堪重负地碎成几片。
  
  只凭释放出来的气势,就可以逼退帕尔姆,高阶骑士的恐怖,让这个角落里第一次上战场的年轻人,全都被震摄住。
  
  不过,斗气的光芒也引来其他人对这块区域的注意,王子身边的两个人立刻奉命前往增援,朝着这边疾驰而来,而伊莲娜比他们更早一步,已经冲上去。
  
  就在众人都以为这两个人肯定要纠缠片刻时,那个骑士突然调转马头,似乎想要避开什么。
  

与此同时,尼斯脖颈后面的寒毛全都竖立起来,他感觉到这边被锁定了,那是魔法发动的征兆。
  
  另外两个牧师同样也感觉到了,牧师的感觉全都异常灵敏,三个人同时看了头顶一眼,头顶上的防护结界,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支离破碎,只有正中央那块还算完好。
  
  两个牧师手忙脚乱地准备着防护类的神术,而尼斯则抽出一张神术卷轴,那是"驱散术",牧师对付魔法师的招牌绝技,也是教会势力能够茁壮强大,最终把魔法师逼得无路可逃,只能托庇于世俗的原因。
  
  拔出一支箭矢,将驱散卷轴缠绕其上,尼斯一边吟诵启动卷轴的祈祷文,一边张弓搭箭。
  
  被镇定的感觉变得愈来愈清晰,对方的魔法已经准备完成。
  
  突然,一点火光朝着这边飞来,一开始大如绿豆,转眼间就变成如拳头大小,而且还在迅速变大之中。
  
  两道结界凭空出现,为了他们自己的安危,那两个牧师第一次全力以赴。
  
  那颗火球已经近在咫尺,大如南瓜,尼斯的手指一松,箭矢疾射而出,瞬间没入火球之中。
  
  箭矢一下子就被火球吞没,但是在下一瞬间,火球凌空爆裂开来,剧烈的冲击波,将周围的骑士全都从马上掀了下来。
  
  不过这并不是正常爆发,而是被提前引爆。这个魔法原本可以将方圆二、三十公尺内的区域化为火海,被直接命中的人肯定没命,而被波及到的人将受到轻重不等的烧伤,但是现在除了一阵烤人的热浪之外,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  
  这就是"驱散术"的效果,魔法是凝聚元素然后使其爆发,而这个神术正好相反,是将元素驱散阻止其爆发。
  
  看到对方下手如此无情,路克他们也被激怒了。
  
  两道刺眼的光芒同时爆射,其中一道形如扭曲的长蛇,瞬间穿入敌阵之中,然后又闪了回来;另外一道则仿佛开屏的孔雀,朝着四面八方分散开来。
  
  那是朗基努斯枪上携带的攻击技,当初对付老鼠时,帕尔姆就曾经用过。刚才被提前引爆的火球,将对面冲上来抢人的骑士全都掀下马,跟在骑士后面的士兵更是倒地不起,此刻面对路克和梅特洛这两个杀神,根本没有任何余力抵挡。
  
  不知道有多少士兵再也爬不起来,从他们的身上得不到赎金,所以路克和梅特洛直接下杀手,枪枪致命。
  
  至于那些骑士,每一个都相当于一笔赎金,路克和梅特洛都只伤不杀,不过他们出手也够狠,扎的都是伤势很难愈合的部位。
  看到这番景象,那个被伊莲娜挡住的高阶骑士,知道做什么都没用,再加上王子身边那两个骑士已经赶到,他长叹一声,调转马头返回本阵。
  右翼再一次变得平静。
  梅特洛跑到帕尔姆旁边,他从马上跳下来。
  "你用我的马。"梅洛特把缰绳扔给帕尔姆。
  帕尔姆也不跟他客气,他踏着马镫,上了梅洛特的战马。
  梅洛特走到帕尔姆的战马旁边,他单腿跪地,开始检查战马的伤势,那匹马的左前腿折断了,而且倒下的时候还折断肋骨。
  梅洛特长叹一声,从靴筒里面拔出短剑,一剑刺穿马的心脏,这不是残忍,在残酷的战场上,只有这样做才是正确的选择。
  波尔布立刻从后面跑过来,将马鞍连同上面得东西全都取下。
  这个混血儿随从和另外三个不一样,他不像辛多靠头脑获得赏识,也没伍德那样的勇气,他的特点是知道自己的位置,一上来就选择梅特洛这个不起眼的主人,这段时间下来,他和主人之间已经养成默契,根本就用不着吩咐,也知道应该做些什么。
  "喘一口气,稍微休息一下,这只是开始。"王子派来的其中一个骑士,善意地提醒道。
  地上满是鲜血,到处都是人和马的尸体,虽然场面还不如武士之魂记忆中那般血腥,但也已经很令人震撼。
  这就是战场。
  在这一侧的前列,王子殿下的人马已经散开。
  有王子殿下的人马挡在前面,路克他们顿时感觉轻松许多,尼斯和那些士兵们恢复弓箭手的身份,用弓箭远远地支援。
  虽然规模不大,但是因为意识相连,这些第一次上战场的士兵,却拥有神射手的实力,所以这支队伍还是很厉害的。
  不过问题还是出现了,伊斯特一直在注意箭矢的数量,他突然叹了口气,说道:"速度放慢一点吧!箭矢都快用完了。"
  尼斯转头看去,果然,带上战场的六捆箭矢,现在只剩下半捆。
  箭矢的消耗如此巨大,其中有一半是他的"功劳",他的箭一发就是五枝,射箭的速度又比其他人快好几倍。
  另一侧的高个子美女早就闲的发慌。蛮族在射箭方面没有天分,他们更钟爱标枪和飞斧,高个子美女也是使用这两种武器,她总共带了六把标枪和十二把飞斧,此刻早已扔光。
  尼斯摸了摸兜里的卷轴,卷轴也已经用掉将近一半。
  "难道我们就这样干看着?"他也有些束手无策。现在他总算明白弓箭为什么那么不受欢迎,箭矢的消耗量实在让人承受不起。
  如果是近战的士兵,一场仗打下来,顶多折断几把长矛,或者剑刃上多了几个缺口,回头让工匠修一下就行了。
  "那边还有六捆弩矢,要不然就用它们。"度过一开始的紧张期,伊斯特又恢复从容的态度,即便是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刻,他仍旧有心情

开玩笑。
  不过他的玩笑传到尼斯耳朵里,就不再只是玩笑了。
  看着那些弩矢,尼斯确实有些心动,他的脑筋飞快地转动起来。
  突然,他跳下马,从地上捡起一把折断的长矛,矛杆有两指粗,长度比他们用的箭矢稍微长一点。
  这正是他需要的。
  拔出一把小刀,一刀下去,将这根木条从中剖开,又前后两刀砍掉断折的部位之后,尼斯将小刀和那根木条递给伊斯特。
  "帮我挖出一道沟槽。"
  伊斯特虽然不知道尼斯有何打算,但他还是接过那两样东西。他的木工手艺不错,那么多模型都是他做的,替这么一根木条开槽,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事。
  快速地来回几刀,一道食指宽的沟槽就出来了。
  "帮我拿一捆弩矢过来。"尼斯接过那根木条,转头向身后的伍德发出命令。
  伍德很快就拿来弩矢,尼斯在木杆末端绑了一条皮带,皮带套在他的手腕上。
  做完这一切,只见他抽出一跟弩矢搭在弓弦上,弩矢恰好完全嵌入槽里。
  这玩意儿看起来和十字弓倒是有几分相似,不过它毕竟不是十字弓,并不违反战前确立的原则。
  把弓拉开,他随意瞄准一个士兵,手指一松,那枝弩矢便飞了出去。
  弩矢比箭矢短,所以更轻,所以更快,飞行的轨迹也更接近笔直。
  这一箭毫无阻挡地穿入锁链甲的缝隙中,几乎完全钉进那个士兵的身体里。
  "这又是你的另一项发明?"伊斯特颇为欣喜。
  尼斯有些不好意思:"这叫片箭,游牧民族早就在用了。"
  伊斯特顿时大为尴尬,说错话就证明他没见识,以前他在那四个人之中,一向以读的书最多为荣。
  尼斯并不在意伊斯特的反应,他顺手抓起一把弩矢,又是一箭射出,这一次他的手指迅速扣住弓弦,马上又将弓拉开,将第二枝箭矢扣进去。
  连着五箭射出,尼斯将弓放了下来。
  刚才他就感觉不顺手,多了一块滑片,总觉得碍手碍脚,看起来还是得进一步改良,至于要怎么能改,他的脑子里已经有轮廓了。
  办法其实很简单,就是将滑片固定在弓臂上,相当于一把竖着的十字弓。
  "学这玩意应该不难吧?"伊斯特转头看了那些士兵一眼。
  尼斯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,如果让士兵们也学会这种技巧,以后就不用准备两种箭矢了,不只携带方便,最重要的是,战前的准备会变得容易许多。
  弩矢的材料比箭矢更好取得,制作工艺也简单,花费时间更少,造价也更便宜,差距可不只一、两倍。
  箭矢的尾羽再怎么差也要是公鸡翅膀顶端的飞翎,一只公鸡也就只有十六根飞翎能用。换成弩矢就不同了,尾羽可以用那些短的硬翎制作,一只鸡身上至少有上百根能用的硬翎,两者至少相差十倍。
  伊斯特倒不是在乎钱,关键是有钱不一定买得到材料。
  当初为了制作那六捆箭矢,梅特洛一边征人,一边到处收购飞翎,腿都快跑断了,而那些硬翎则是顺便买的,根本没花什么功夫。
  "可以试一下,不过这一次没时间了。"尼斯非常认同伊斯特的想法,这场战争进行到现在,已经让他学到很多东西,他本来以为已经准备得够充分,但是现在看来还差得远。
  厮杀仍旧持续着,不过这两个人敢在战场上闲谈,是因为战斗已经进入尾声,两边的进攻节奏都放慢下来。
  魔法师们已经没什么魔力了,为了自保,他们肯定会留一手;牧师们同样也不再释放神术,神术持续的时间远比魔法长,但是也有其极限。
  不知道过了多久,军号声再一次吹响,两边的人全都停下来。
  "不打了?"尼斯问道,"两边势均力敌,继续打下去也没什么意义。"伊斯特放下手中的盾牌,他已经举了好几个小时,手早就麻木了。
  "接下来会怎么样?"尼斯继续问道。有关战争的事,他虽然问过赛门老人,从书本上也看过一些,但是对具体的过程还是知道得很少。
  "接下来收兵回营,两边肯定要重新调整一下,再调一批援兵过来。"伊斯特同样是第一次上战场,但是身为骑士的他,平时接触的也都是骑士,从小到大,一直都会听到身边的人提起战争的事。
  两个人还在说着话时,路克他们已经退回来。
  王子身边的一个骑士和帕尔姆一起过来,他大概二十五、六岁,一双手搭在帕尔姆的肩膀上,嘴里说着:"好样的,一点都不像第一次上战场,你们干的不错。"
  这个人年纪看起来虽然不大,却经历过许多场战争,能够从他嘴里吐出这样的赞扬只词,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,这代表着一种认可。
  菲利普王子殿下也骑着马过来了,此刻的他,对路克他们的印象又有了改变。
  原本他虽然也看重尼斯这群人,不过看重的只是他们的头脑和赚钱的手段,但是现在,他对这些人的战力也产生了一丝期待。
  现在这几个人并不强,即便是帕尔姆的武技,在他眼中也还是稍嫌稚嫩,更别说路克和梅特洛这两个摸鱼的家伙了。
  他在意的是这几个人亲密无间的配合。
  帕尔姆担当前锋,路克辅助攻击,梅特洛在一旁骚扰,尼斯在远处牵制,有时侯也会用冷箭配合帕尔姆联手截杀。
  这样的组合一旦多经历几场战争,再用十年的时间,这五个人的实力全提升上去,绝对可以独当

一面。
  随着一阵阵低缓的鼓声,两边的军队退出战场,退到山谷的边缘。
  扎营的命令下来了,腓特烈公爵的军队沿着一片斜坡展开。王子殿下仍然在右翼,玫瑰十字团更是被安排在右侧的角落里。
  一根根木桩被打进土里,木桩前面放着一排排的"人"字栏杆,栏杆的顶端削得非常尖锐。这样的布置是为了阻挡骑兵偷袭。
  路克他们用不着管这些事,布置工事是腓特烈公爵的直属手下在做,这么做是为了防止征召的各路人马里有敌人的奸细。
  刚才激战的战场上还有两方的人马在游逛着,他们在收拾战场。那边一片狼藉,到处是折断的长矛、损毁的兵刃和横卧的尸体。
  这两队人各由一个牧师率领,那两位牧师的手里面全都握着一把权杖,权杖很美,像是用银打造而成,顶端镶嵌着一块如拳头般大小、形状并不规则的水晶。
  一具具尸体被抬到一边排列整齐,那两个牧师用手中的权杖一一触碰,每一次碰触,权杖顶端的水晶都会射出一道光,然后一个和死者一模一样的虚影在光中徐徐升起。
  这是净化,如果不这样做的话,死者的灵魂得不到安息,会变成冤魂,这片战场会变成死亡之地。
  在那两个牧师的身后,有人拿着纸和笔在记录。
  净化的同时,可以看到死者被杀前的那一瞬间,并且知道他们是被谁所杀。
  平时这是用来破案,只要凶杀案发生的时间在一个星期之内,任何凶手都难以逃脱。而在战场上,则被用来确定战绩。
  相比起来,俘虏们得到的待遇比大部分伤员都要好,因为有资格成为俘虏,肯定是有价值的人,可以换取大笔的赎金。
  在战地医院的门口,梅特洛抱着一大堆衣服出来。
  尼斯看着这个家伙,忍不住挠了挠头,那些衣服全都是从俘虏的身上剥下来的,连内衣、内裤都没漏掉。
  "没必要这样吧?就算是抢战利品,也至少给别人留点穿的。"尼斯忍不住埋怨到。
  "这是防止俘虏逃跑,或者玩什么把戏。"梅特洛强词夺理。
  不过这么说也不无道理,当初尼斯在卡奥尼遭到偷袭时,如果那个寡妇也把他剥个精光,他就真的只能等死,根本没有机会逃出去。
  "东西的损坏程度严重吗?"帕尔姆可不关心这个,他早就对那套魔法套装垂涎三尺了。
  那是一整套装备,盾牌、铁甲衣和锁链甲都有,属性还完全一样。
  "问题不大,只是破了几个窟窿。"梅特洛说到。
  盾牌破损得稍微严重一些,那两件护甲确实问题不大,尤其是锁链甲,这玩意儿修理起来非常容易,而且修好之后和新的没什么两样,铁甲衣则要换掉一块甲片。
  "那玩意儿没什么用,只是一般的货色。"
  高个子美女有些不削,那上面的窟窿大部分都是她的杰作,他的标枪穿透了盾牌,又穿透对方的手臂,这样就已经三个窟窿了,她都还觉得没怎么用力呢!
  不过没人在意他的话。
  路克他们都知道,这个女人爆发的瞬间实力相当于高阶骑士,而对方手臂上只有锁链甲,能够让标枪卡在手臂上,说名那件锁链甲的防御力已经很厉害了。
  尼斯则暗自庆幸他身上的护甲和其他的魔法护甲不一样,是把攻击弹开而不是挡住。如果换成他挨了那么一枪,要不一点损伤都没有,要不就是被打出一个对穿的窟窿,至少比卡在中间要好得多。
  "我会请菲利普王子帮个忙,让大营的工匠修一下。"路克也希望早一些把那套东西修好,让帕尔姆换上的话,这支队伍的战力会再一次提升。
  梅特洛连忙拿起那两件护甲和破掉的盾牌,一起递过去,路克拿起那三件东西,立刻就出门了。
  军队里面总是会有一个工匠队,专门负责修理那些有价值的武器,当场修好,当场能用。
  而每一场战斗都会造成很多装备损坏,这些装备有些是自己的,也有一些是战利品。所以在战斗间隙,工匠队的工作总是非常忙碌,想要修理东西的话需要排队,而地位高的人总是会有一些特权。
  王子的营帐就在旁边,事实上,路克他们驻扎的地方,就是王子营地的一角,去一趟应该很快。
  尼斯他们没有想到的是,路克一直没有回来,直到士兵们烧起篝火,大家已经开始点火做饭,路克才从外面进来。
  他并不是一个人回来,身边还跟着菲利普王子殿下,两个人的脸上全是无可奈何的神情。
  "怎么了?不会是又有坏消息吧?"伊斯特问道。他往旁边让了让,留出一点空位,让路克和王子殿下可以坐下。
  围拢着篝火,横放着一圈树椿,同样也没剥掉树皮,王子和路克坐了下来。
  旁边的士兵连忙递了两根烧叉过去,烧叉顶端各插着一双鹌鹑,这不是腓特烈公爵配给军队的军粮,而是路克他们自己带的。
  路克百无聊赖地翻动着烧叉,说到:"战功的记录已经出来了,刚才我和殿下去大营时顺便问了一下,想知道我们和那帮人的比赛到底谁赢。"
  "不会是我们输了吧?"伊斯特问道。
  "他们告诉我,大部分战功都已经算清楚了,但是有一小部分还没有完成,而我们的战功就在还没完成的一小部分里。"路克的消息还不至于坏到那个地步。
  "这种鬼话谁会相信?"帕尔姆骂了起来。
  伊斯特和尼斯相视一笑,只要稍微思考一下就可以猜到,肯定又是他们赢了,所以腓特烈公爵身边的人才玩这种花样。
  胜负其实在开战之初就已经确定。
  和他们竞争的那支队伍一上场就被拆开,最强的那个人被封为骑士,扔进前锋的阵列里。
  这样的安排恐怕是腓特烈公爵私心作祟,因为前锋的成员,计算战功时有额外加成。
  但是这偏偏证明腓特烈公爵是一个草包,他根本没想到剩下的人。
  任何一支队伍的战术,都是围绕着最强的人制定,就如同车轮必须绕着车轴转,现在车轴没了,车轮那里转的起来?
  一旦想清楚这些,两个人便知道,就算去问,肯定也不会有结果,因为这件事十有八九是公爵授意的。
  总所周知,腓特烈公爵大人最在意他的面子。
  "公爵是不会道歉的,只能由我说一声抱歉了。"王子殿下这一次并非刻意示好。
  说实话,有腓特烈公爵这样的亲戚,确实让人觉得很丢脸。
  最让人丢脸的是,那位公爵本人从来没意识到丢脸,这就像个驼背的人,为了掩饰自己的残疾,却拼命往背上贴金箔,反而让人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个畸形的后背上。
  "这和您又没什么关系。"路克连忙说道。
  王子并不想在这件事继续纠缠下去,他顺口说道:"这还得感谢你们,你们打造战甲的新技术确实不错,我手下的士兵几乎没有损失。"
  他的感谢确实充满真诚。
  那些士兵名义上是他的手下,实际上是施蒂利亚公爵的人马,施蒂利亚公爵不方便出面,又不想惹脑哈斯家族当代的掌控者,所以采用这样隐晦的做法。
  这样一来,大家的面子上都还过得去,却让王子感到为难,上了战场后,他指挥得相当小心。
  这就是在夹缝中求生存的小国悲哀。
  "帮您也是在帮我们自己,刚才您那两位扈从至少救了我们三次。"路克说出这句话,多少有点客气的意思,他们的战斗节奏把握得很不错,即使没有那两个人,也不会有太大的危险。
  不过正因为有这两个人的压阵,他们才能放开手脚战斗,获得如此的战功,所以路克的感激之情倒是没有半分虚假。
  "我现在更是期待新式战甲了,真希望这场战争早点结束。我的脑子里面已经有想法了。"尼斯插嘴道,他不想听路克和菲利普王子继续互相感谢,这种客套话实在是太没有营养了,不但无助于拉近彼此的距离,时间长了,反而会造成隔阂。在他看来,拉近距离的最简单办法就是合作,而合作的前提就是拥有共同的利益。
  果然,他一提起新式战甲,立刻引起王子的兴趣:"已经有想法了?说说看。"
  "不是什么新花样,我只是觉得,想要提高防护力,最好恢复到古老的整体式板甲,用一块钢板护住身体。"尼斯会有这样的想法,是因为过年的那段时间,他一直在研究着战争史。
  他发现,战争一直是防御、进攻、机动力这三方面交替着占上风。
  最初是重装甲步兵无敌天下,后来长枪方阵横扫四方,接下来一种近战用短剑,远攻用标枪,战法灵活多变的步兵强盛了千年之久,往后,装甲又变得越来越重,再一次走上注重防御的道路……最近一次变革是蛮族入侵,让大家对机动力有了新的认知,便于活动的锁链甲变成最流行的护甲,到处是缝隙的铁甲衣成了标准装备。
  想要战胜机动力,最好的办法就是强悍的防御力,强到让对方啃不动,而防御力最好的护甲莫过于整体式的板甲。
  另一个让他决定使用板甲的原因是,把板甲练成魔法装备的话,虽然材料上无法节省,但是,工序上却简单多了,至少魔法阵只需要画在前后两块板子上,不像铁甲衣要在每一块甲片上都刻上魔法阵。
  尼斯可不是外行,他身上的护甲就是自己炼制的。
  "这一次需要我帮什么忙?"王子问道。
  "现在用不着,一开始的阶段有我和伊斯特就足够了。"尼斯并不是客气,伊斯特擅长制造,而且艺术品味很高,外型结构完全可以扔给他做,他本人负责的一定是技术,一旦打造出板甲,他还可以在那个基础上把板甲炼制成魔法装备。
  实验阶段,工作量不会很大,用不着请人帮忙,而且自己动手更容易控制,自由度也高得多。
  真正需要王子殿下帮忙,是在大规模生产的时候,现在八字还没有一撇呢!
  王子正打算问什么时候能够做出样品,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着这边而来。
  众人转头看去,只见伍德满面通红地跑过来,两边脸颊上各有一个掌印。
  "怎么回事?"帕尔姆是个急性子,首先跳了起来。
  "路克老爷让我在修理作坊外面等候,看着那些工匠修理您的三件战利品,修好之后就立刻拿回来,本来一切都顺利,没想到公爵的一个手下来了之后,便强行抢走那三件战利品……"伍德十分委屈地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。
  "这实在太过分了。"菲利普王子也站了起来,之前的小打小闹都在规矩允许的范围之内,但是现在明显超出界限。
  在战争中抢夺战利品是经常发生的事,军队里面的纷争,有很多都是因为抢夺战利品和战功引发的,那种情况通常发生在战场上。
  有时候后几个人盯上同一个目标,大家都出了力,就必然会引发争端,除此之外,还有一些人本事不济,却仗着手快,抢走别人的战利品。虽然这种行为令人反感,但是能够抢走战利品,也算是一种本事。
  不过,路克他们此刻遭遇的可不是这种情况,而是已经确定归属权的战利品被别人强行夺走。
  "这绝对不可能是公爵让人做的。"王子殿下毫不犹豫地说到。
  他并非是在为自己的亲戚辩护,而是因为腓特烈公爵不可能做出这种事。
  已经有主的战利品绝对不允许抢夺,这是一种铁律,而且身为全军统帅,更是不敢做出这种傻事。
  这个道德准则无关,是一种绝对的禁忌,已经延续两千年的禁忌,这个禁忌的源头来自于两千年前的一场战争,一场已经成为神话的战争。
  在那场战争中,进攻一方的统帅强行夺走手下第一大将的战利品,结果导致一场灾难,在付出巨大的代价之后,这场灾难才得以平息。
  从此之后,这个禁忌就流传至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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